山塘十里秀。

下了课两个颓颓的人想要舒展一下自己。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两个人骑着一辆没有后座的车进入了正在施工禁止通行的地带。
两侧荒凉的很别致。

[苏城尽暮]三月廿八春风过城尽。

楔.再见


“我初次到访此地,同你一般一十二岁。”


“那年桃花也如今日。”


“你父若还在世,当仍是一朝显赫。”


女人拈花一朵,举手投足温雅自如,风姿不减。


“说道是二十二年前。”


 


一.春动


城尽非城,乃山也。地傍垂暮河,位处戴国诸城尽处,横亘西疆,故名城尽山。苍翠绵延,青葱跋涉。黄昏有彤霞千里,凌晨是月将隐处。时有白云出岫,云雾缭绕。虽不是古迹名胜,风光倒丝毫不为逊色。


前山座一豪邸,庭院棋布,侍子星罗,金字牌匾上书宋府。时有鸟声虫语掩人声嘈杂,堪为山中闹市,世外桃源。后山有桃树千里艳艳,传闻宋家公子颇为钟意。


因地处关外,城尽的春天来的很迟。


 


青葱深深处,两个孱弱的身影步履踉跄。


“阿凝,走到那片丛林之后再歇息,如何?”


 


 


 


宋家公子名长暮,少年有成。眉分八彩,目若朗星。官拜戴国大将军,胯下马掌中盘龙枪所向处皆披靡。公子能文能武,善听琴,喜书画,好结江湖各路侠士。一十八岁帅军横扫西疆,平叛乱灭曹国,自此声名大震。


三月廿八春风过城尽,光景乍放明媚,人心舒畅,万物春动。公子意兴昂扬,领一班家丁后山出猎。时天已初暖,周山浅绿,一行人嘈嘈杂杂,马蹄惊走新莺。


兜兜转转行至后山,梢出蓓蕾,似隐啁啾。宋长暮笑好风景,随即命人收了不远处栽倒的山鸡。


公子神镖。管家五十挂零身体还硬朗,赔笑道。


老哥哥伴我多年,还这般拘束。宋长暮朗声大笑,今儿个各位只管尽兴。


 


 


“苏涂去寻蔬水,阿凝乏力,只管在此歇息。”


“不……涂姑娘,你我相依为命……这一分开倘若遭万一,便再难相见。”


 


老哥哥可曾听闻白头九鸢。


那是自然。白头鸢,性情温顺,因头顶点白而名,人说九只饲于一笼赠予心上人可得余生长伴。


今日,且看我猎得九鸢。


公子不知何时已是心上有人。


非也,传闻九鸢难猎,举国莫有,愿得一试。


说着白头鸢便有人唱,公子你听。


宋长暮侧耳,有牧童声音清澈,缭绕山梁。


“一只鸢,廊檐回首觅长欢。两只鸢,比翼双双一线牵。三只鸢……”


他微微一笑,弯弓拈箭,一只鸢头顶点白,应声落地。


 


“前些时公子平定陈国一番辛劳,不知为何这赏赐竟迟迟没有下来……”


“诶?老哥哥这说的哪里话,做臣子的直管做好分内即可,官爵财宝都是身外之物。”


“是。公子教训的是。”


“陈国实已内乱多年,我等此次也不过是坐收渔翁之利。”宋长暮语气忽然低沉,“逆贼误国。若陈国用好大司马苏定邦,胜负当真是未知。那时北城门固若金汤,久攻不下。正当我无可奈何之际苏定邦忽然被召回……”


“坊间流传苏定邦将军被召回后就被屠了满门啊。”


“当今世上如论兵法,苏定邦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若非当阵而立,我定登门拜望,请他指点一二。”


“将军驰骋沙场几十年,也敌不过佞臣一张嘴。”


宋长暮沉默良久,忽然一笑,大好天气,说这败兴之事作甚。长鞭高举,一声马鸣山间兜转。


 


 


“涂姑娘……你不如就弃我而去,尚且能出山保全……”


无风叶动,必有活物。宋长暮弯弓搭箭!


“……性命。”“阿凝!”苏涂不晓得外界情景,却隐隐觉得不妙。


是人?宋长暮一愕。箭却已是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道流星直指二人,宋长暮一咬牙,随后策马。


“阿凝!”苏涂俯身,护住阿凝。


“噗!”等宋长暮至近,箭已擦破苏涂肩头。


 


宋长暮慌忙上前扶起两名少女,又立刻查看苏涂的伤口,正当他想为少女包扎,她竟忽然躲开。


“姑娘莫怕,姑娘的伤……在下并非有意为之。”


他走进一步,微微欠身:“在下宋长暮,恳请能为姑娘疗伤。”


宋长暮的名字一出,苏涂和阿凝的眼底猛然一暗。苏涂率先冷静,而后轻轻点头。


有下人递来丹药及止血物品,宋长暮一面亲自包扎伤口,一面攀谈。


“两位姑娘可是迷失了道路,可否告知在下,在下派人护送两位姑娘回家。”


苏涂与阿凝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姑娘不必惊慌。若还怨恨在下,在下任你们责罚就是。”


“两位姑娘这是从何而来?”


苏涂勉强壮了胆子,轻声道:“我们是这一带村民,家人皆死于战火,如今无家可归……”阿凝躲在苏涂身后,也跟着点头。


宋长暮心底生出一阵愧疚:“姑娘若无处可去,不如暂住我家。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两名少女对视一眼,苏涂刚要拒绝,忽然被阿凝拉拉衣角。她一愣,随即便答应下来。


“我等今日是为打猎而来,皆轻装简骑,姑娘可会骑马?”


苏涂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宋云宋斌,你二人先送两位姑娘回府,不得有误。”


 


一日苦寻也只觅得八只,九鸢难猎,并非虚传。说笑间宋长暮抬头,正当一道黑影闪现。


第九只。他心中一阵狂喜,志在必得。


得意时一摸箭筒,竟踪迹皆无!


 


什么人!


 


听得一声轻笑慵慵懒懒,宋长暮定睛凝神,面前的男子白衣翩跹,箭筒不知何时落于其手。


“是你。”


“昨夜观天象,贵府今日某刻有灾星降落。”来人瞥一眼宋府的方向又看看日头,“正当此时。”


百年烈酒都是你一笑声如雪。

[河图10.31.生日快乐。]

江湖如死水唯你似惊波。一梦中眉间点血也无人相似你。

从春茶半盏二刻惊堂时候一点清幽绿遍滁州直到了白衣浪荡杯空再添满,我爱你从一个十八年到另一个十八年。

河图图,萧风流致幻而死,沈歧婴皮肉剥尽,薛三病醉死牡丹,江云生一身风雪,有些日子暗无天日最后全都说与你听。到后来也没几人认得木妧何了,江湖吹了几年风雨,明月减故人。

灯火辉煌万人空巷你不群则狂簪花带酒,我记你声色千万遍也为你消散。

河图图,剩最后一眼流转顾盼也是予你。我再不像原来能写出玲珑剔透的文字也不如原来爱憎分明。起高楼宴宾客朱楼已坍塌只是是风雨是晴日我爱了你好多好多年啊。


后来山涛将我棱角砸平。
我也早就明白人间的事做一件就少一件。

我爱你从山长水阔吹远风雨江湖。

十月风刀削瘦铁骨,阿稚,我杀死你也有八年。
夜半大汗淋漓,我失声尖叫,浪潮将腥风送至嘴边。阿稚破口大骂,悬顶灯油挤进陈年裂缝,留了个丑陋的身影。
江上有枫,小楼落月。阿稚背身转而就消失在瀚海。

阿稚,你晓得我是爱你。
我晓得。你也曾说与山巅和瀚海,也曾将风月磨砂写成玲珑的诗笺,兴致来时牡丹濡一地温软。你发间浅香撞我怀,等春风一拂山色都迷离成永恒。
我说我爱你从山长水远吹皱江湖风雨,露华泛起的时节我总记得添一柱香与你。
八年前我穿过长长鬼火明灭十八弯的巷子踽踽前来寻你,斑驳粉墙都满是海腥。放声痛哭在锦绣文章惊四座的夜在我身边的是你。你喃喃细语如同艳鬼,一刀我便血溅了风波。
阿稚那夜穿过人山人海,每途经一人都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等她来到我面前,已然是支离破碎了。她语惊四座,她文采风流,也不过是死在四下无人的海风中。
“你终究也是一死,倒不如由我亲自动手。”

阿稚临走前哭得如同八年前的那夜,海风汹涌波涛也冷冽山路回环你可要如何是好。
我说八年了,不也就这样过来了。

恍惚间似是多年前,青蔓蓊蓊郁郁笼络一架温和。阿稚说话间铃铛入水,一笑白玉无瑕。桃夭李白,一堂济济坐春风。
阿稚走后我忽然放声大笑,直到了精疲力尽四海潮生将我淹没。
阿稚,你中意的海风波涛与山路于我不过渣滓,八年来我过得还不错。

长恨此番南下为了找一个叫渔火的人。长笛呜咽月下他亦人亦鬼,几团江枫明明灭灭。
五十年廉价火车票堆满汉水,你是疯子里最穷的那一个。
渔火,我巴不得你死。
愿你半生漂泊穷极江海溺死在荒原,愿你山河动荡风月飘零孤苦无依,愿你十年归家亲朋四散,愿你爱过与爱你之人皆不得善终。
渔火,往后山涛倾覆银汉星垂平野尽求求你快忘了我。
渔火说好,长恨,江流去了瀚海,明月死在山巅,我爱与爱我之人风流云散。天河浩浩,多年来承蒙关照。
渔火登舟不久便被江风吹瞎了双眼,春花打碎了鬼火,风波再无故乡。

【阿渡】
临死前天和月浩浩荡荡,青山挽将水秀。
一十九年摆渡钱塘,江风吹瘦嶙峋筋骨,他饮风霜餐白露听风雨再无晴日无喜也无悲。
浔阳寻至江心她那一张脸像极了红月,江前辈,三军列阵,只差你决胜千里。
江渔渡没能决胜千里,反倒是溃不成军,就死在出山的江心。
他犹记得红月还算康健之时他挥戈大漠,一声马鸣啸西风,昼夜夺取三关与八寨。后来一十九年,看厌了钱塘春半,听够了渔火秋风。大雪一场小船被压的咯吱作响。张良器尽,廉颇已老。
隐隐一声鸟鸣涧,天心月圆,是还乡时候。
【浔阳】
我爱你从万马齐喑到风流云散,瓜州月下野渡无人猝不及防船桨滑落他死在江心。
阿渡阿渡。我寻至你时你只剩一滩血水,而后乱箭射来我再无春秋。
你说你是江渔渡,生于江心,葬于鱼腹。
阿渡阿渡。我犹记初见你那日,修竹摇曳,天心月圆。
你是松间雪,眉心月,江上风。
阿渡阿渡。
沧浪之水浊,江心再无月明。